血战古人大PK,清贫一世的布衣华嵒

 艺术家     |      2020-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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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左起:中国书画(一)Lot175于非闇《锦上添花》、宋《缂丝岁朝花鸟》(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宋佚名《岁朝图》(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对前代作品的临摹,堪称中国书画家学习的必经之路,某些名家对古画的模仿,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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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图 轴 纸 设色 125×59.8cm 故宫博物院藏

左起:中国书画(一)Lot 175 于非闇《锦上添花》、宋《缂丝岁朝花鸟》(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宋佚名《岁朝图》(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华喦一生清贫自守,备尝世间冷暖,直至布衣终老。但窘迫的现实没有浇灭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艺术之火,不与时习相俯仰,且追古法共浮沉,食髓知味,深入浅出,拓古开今,离垢得净,形成了自己独具特色的艺术风格,以善书、能诗、精画而有“三绝”之名,跻身扬州八怪之列并以画技全面、题材广泛而著称,在艺术史上留下了一道闪亮的背影。

华嵒是清代杰出绘画大家,扬州画派的代表人物。康熙二十一年十月初七生。父亲四十多岁即死于痢疾,兄弟三人,他行二。因家境贫困,仅入私塾两年便辍学当造纸徒工。塾师见其自小善画,且具才华,遂将所藏古画让其临摹。他常捡边角草纸作画,获得绘画技艺。每日出入双髻山,劳作之余常对景写生,夜晚更是在灯下临摹古画不已。

对前代作品的临摹,堪称中国书画家学习的必经之路,某些名家对古画的模仿,更是到了足以乱真的地步。本次诚轩秋拍中国书画板块中,不乏技艺深湛的仿古之作,以下将它们单独列出,与古画做一对比,饶有兴味。 ROUND1 于非闇VS赵佶(北宋)、徐熙(五代)等

《自画像图》

八百遐龄图 轴 绢 设色 211×133cm 1754年 故宫博物院藏

于非闇的工笔花鸟,师从宋徽宗为首的宋代院体,《锦上添花》所用图式常见于宋人绘画中,锦鸡的画法更是直接取法徐熙与赵佶。

华喦,字德嵩,后更字秋岳,号白沙道人、新罗山人、东园生、布衣生、离垢居士等,老年自喻“飘篷者”,福建上杭原白砂里人,后寓杭州。清代杰出绘画大家,扬州画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17岁时,华嵒开始为当地的土地庙、龙王庙作壁画,为百姓人家画些门神和吉祥画以维持生计。康熙四十二年,华家重修宗祠,乡人推荐华嵒为祠堂正厅作画,但族长认为华嵒出身卑贱,“华嵒乃轻薄后生,一介布衣,有何能耐”,欲舍近求远,重金聘请举人出身的汀州府钟姓老画师。血气方刚的华嵒哪堪族长当众诋贬,气愤之余,决定出走他乡。

左起:中国书画(一)Lot 175 于非闇《锦上添花》局部、徐熙(五代)《玉堂富贵》局部(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宋徽宗赵佶(北宋)《芙蓉锦鸡图》局部(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徐熙与赵佶在作品中都是画了一只锦鸡,于非闇落笔就是一对,寓意更加喜庆。

《 隔水吟窗图轴 》

离家后,华嵒辗转于浙东遂昌一带,还曾到景德镇做过画瓷工。后寓居杭州,与当地文士徐逢吉、蒋雪樵、吴石仓、厉鹗等友善,励志读书。徐逢吉对华嵒的才华十分欣赏:“华君秋岳,天才惊挺。壮年苦读书,句多奇拔;近益好学,长歌短吟,无不入妙。忆康熙癸未岁华君由闽来浙,余即与之友,迄今三十载,深知其造诣。其文质相兼,而又能超脱于畦畛之外,如斯人者亦罕见矣。”华嵒生性好结交,徐逢吉长他大27岁,为忘年之交。通过徐逢吉,他又结交了许多有识之士,对他的艺术成就,十分有益。康熙五十六年前后,因“得交当路巨公,名闻于上”,其联镳北上至京,获特旨召试,授以县丞之职。但他并不得意,其间有诗云:“焦桐鼓罢想离鸾,四壁灯青韵未干。莫使孤弦长寂寞,满帘湘水压栏杆。”深表孤单怆然之悲怀。

Lot 175 于非闇 锦上添花 立轴 设色纸本 戊寅(1938年)作 出版: 《近百年中国名家画选集·甲编》第11页,(台北)中国书画社,1973年5月 《艺术巨匠·于非闇》第154页,河北出版传媒集团,2012年8月 150.5×65.5 cm。 约8.9平尺 RMB: 6,000,000-7,000,000 拍品是于非闇师法宋代院体工笔花鸟画的代表作,尺幅达到8.9平尺,带有70年代台湾出版,华贵非常。

出生寒门,自学成才

桂树山雉图 轴 绢 设色 1742年 上海博物馆藏

拍品出版物

华喦出生寒门,家境贫寒的他仅在私塾读书两年后就因为家贫而辍学,进入当地造纸作坊当学徒工。

据戴熙《习苦斋画絮》载:“华秋岳自奇其画,游京师无问者。一日有售赝画者,其裹华笔也,华见而太息出都。”感愤之下,且无心于这份有名无实的官职,遂毅然离京。华家“自华嵒而上,五世皆布衣”,当皇恩浩荡授他八品县丞,使之光宗耀祖时,他却不受,何等的潇洒,何等的不羁。之后他游历于热河、泰山、庐山等名山胜迹,“壮年橐笔远方游,北马南船几度秋”。

这件作品所用纸墨也很名贵,墨是婺源派名家詹达三乾隆六年(1741)所造“龙翔凤舞”墨,纸则是乾隆内库老纸,这在画家的长题中交代得非常清楚。

这段少年时光对华喦来说,磨砺了他的性格品质,立志通过自身的努力改变命运。在繁重的学徒工作之余,手不释卷地刻苦专研诗文书画,经常外出写生,同时兼习骑马射箭,“少年好骑射,意气自飞扬”,这样的忙碌而充实生活为他日后的在书画文艺上取得的成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雍正二年,华嵒来到扬州,寓居诗人员果堂、张瓠谷家中,先后结交了金农、高翔、李方膺、郑板桥、张瓠谷、许滨、李志然等画家文人,还结识了马曰琯、马曰璐兄弟等盐商巨子,互相切磋,诗画酬答,彼此影响,在艺术上日臻成熟。他被康熙末年的《钱塘县志》收录。

题识: 两宋花鸟画喜作吉语,不仅应制之作为然,治乱不常,亦先民祈祷福祥之意也。此锦上添花一格用乾隆库纸,试詹达三乾隆六年所制墨。非闇。

《 三狮图》

山水图 轴 纸 设色 125×59.8cm 故宫博物院藏

于非闇《锦上添花》局部 ROUND2 陆俨少VS王翚(清)

《 海棠禽兔图 》

华嵒离开故乡后,再未返回。但在他的许多诗作里,却充满了思乡心绪。他在《丁酉九月客都门思亲兼怀昆弟作》中吟哦:“我望乡,乡何处;隔春烟,渺春雾;此时闲坐绿窗前,梅子累累不知数。何处抛愁好,穿庭复绕廊。东西经夜月,南北梦高堂。有眼含清泪,无山望故乡。纷纷头上雁,联络自成行。”《不寐》云:“一枕新寒梦不成,碧纱如水月光清。听来转觉江风急,乱落梧桐作雨声。”《春愁》云:“半幅罗裙不肯温,一灯常自对黄昏。紫鸾去后从无梦,春雨潇潇独掩门。”

左:中国书画(二)Lot 426 陆俨少《云迷古木千章秀》,右:王翚(清)《古木晴川图》(现藏国家博物馆) 陆俨少是近现代最脱略古人形模的画家之一,他的临古作品难得一见。此轴作于1927年,是他早年师从冯超然时的作品。

天资聪颖的他很快就以不俗的绘画技艺而在家乡小有名气,经常为当地的一些土地庙、龙王庙画壁画,同时为一些隔壁邻居家画些门神等风俗画。随着名气渐长,自己对自身的画技也颇为自得,不过康熙四十二年发生的一件事对他一生来说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当时家族祠堂落成,族人推荐华喦为祠堂作壁画,不过族长却力排众议认为华喦不过是一区区布衣不够资格,于是心高气傲的华喦一气之下夜里翻进祠堂,连夜在墙壁上绘制了《高山云鹤》《水国浮牛》《青松悬崖》《倚马题诗》四幅巨型壁画。同时还在厢房墙壁上以嘲讽的姿态绘制了一幅《老人挑牛角》,并题诗曰:

当他得知交游三十余年的徐逢吉无疾而终时,痛惜道:“知音良足感,抱泪向空挥。悲飔嗌北壑,冷雨泣南山。”

Lot 426 陆俨少 云迷古木千章秀 立轴 设色纸本 丁卯(1927年)作 展览: “虚怀斋藏陆俨少书画展”,保利艺术博物馆,2010年4月9日至16日 出版:《虚怀斋藏陆俨少书画集》第12至13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1月 《陆俨少全集·一》第1页,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10月 《中国画研究丛书·书画同源·陆俨少》第83页,荣宝斋出版社,2014年4月 127.4×66 cm。 约7.6平尺 RMB: 800,000-1,000,000 拍品收录入《陆俨少全集》,列为第一卷第一张画,被视为陆俨少绘画艺术的开端,具有非常特别的意义。

画者不差不错,看者仔细斟酌。

在扬州十年,华嵒风华正茂,诗书画都取得了很高成就。虽靠卖画为生,生活仍很清苦。雍正十年(1732)冬,华嵒从扬州返回杭州,过江时冒风寒得疾,抵家后大病一场,曾作诗道:“新罗山人贫且病,头面不洗三月余。”自以为病笃,曾作遗书,将妻子托付老友员果堂照顾。数月后,病情竟意外好转,但为饥寒所迫,不得已又到扬州鬻画谋生。乾隆六年(1741),华嵒再返杭州,寓居解弢馆。其间,老友员果堂曾抱病前来杭州叙旧,寒襟相对,互赠诗作,不胜慨然。乾隆十二年(1747 ),其妻蒋媛病故。华嵒以古稀之年,再至扬州卖画。乾隆十七年,归老杭州西湖。

拍品部分出版物 陆俨少的老师冯超然在临摹古画上功夫很深,尤其重视四王一脉。当时陆俨少每两周往上海嵩山草堂一次,将自己临摹的作品交给老师点评,并从冯超然处得到临摹的范本。 既然是给老师交作业,陆俨少自然不敢怠慢,细节都临仿的非常仔细,不论是人物还是房屋,均是一丝不苟。 ROUND3 溥心畬VS马远(南宋)

少年不勤不俭,恐怕老来担角。

桃潭浴鸭图 轴 纸 设色 271.5×137cm 故宫博物院藏

左:中国书画(一)Lot 069 溥心畬《闲邀山月饮》局部,右:马远(南宋)《对月图》(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西园雅集图》

Lot 069 溥心畬 闲邀山月饮 镜心 水墨纸本 92×34.5 cm。 约2.9平尺 RMB: 60,000-80,000 拍品为包遵彭旧藏。包遵彭(1916-1970),安徽定远人,台湾文博界标志性的人物,曾参与筹办台北历史博物馆,并任首位馆长,与文艺界人士来往频密。 ROUND4 张守成VS宋人

天亮之后,华喦负气远走高飞,从此一生再也没有回来。

左:中国书画(一)Lot 085 张守成《桃花鸳鸯》,右:宋佚名《桃花鸳鸯图》(现藏南京博物院)

离家出走之后的华喦不久之后落脚杭州,很快便与当地的一批文人学士们打成一片,日日吟咏唱和、作画写生,在这期间,受这批文人的影响,华喦在诗画方面进步非常,绘画风格上渐渐褪去了早年乡间粗俗风味的底色,由俗入雅,这对他的整个艺术创作来说是一次不小的飞跃。

Lot 085 张守成 桃花鸳鸯 立轴 设色纸本 癸未(1943年)作 108.4×48.1 cm。 约4.7平尺 RMB: 30,000-40,000 拍品为张守成临宋代佚名《桃花鸳鸯图》,别看是张佚名作品,可是大有来头。这张原作是张守成老师吴湖帆“梅景书屋”旧藏,著录于吴湖帆《吴氏书画录》中,系明代著名收藏家项子京天籁阁旧物,吴氏评价此作“恐世传徐黄真迹不是过也”。该幅后经周炼霞、谢稚柳递藏,现存南京博物院。 ROUND5 江寒汀VS林良(明)

当时杭州文坛上的忘年交徐逢吉后来这样评价华喦这段时光以及在艺术上取得的成就:

左:中国书画(一)Lot 044 江寒汀《枯木林鸦》,右:林良(明)《古树寒鸦图》(现藏上海博物馆)

华君秋岳,天才惊挺。壮年苦读书、句多奇拔;近益好学、长歌短吟、无不入妙。忆康熙癸末岁华君由闽来浙,余即与之友,迄今三十载,深知其造诣。其文质相兼,而又能超脱于畦畛之外,如斯人者亦罕见矣。

Lot 044 江寒汀 枯木林鸦 立轴 水墨纸本 118.8×44.7 cm。 约4.8平尺 RMB: 45,000-55,000 江寒汀的花鸟画取法很广,恽寿平、华新罗、林良、吕纪等都是师法的对象,这张是学明代宫廷画家林良的作品。林良继承的是南宋院画传统,擅长水墨翎毛,不着艳色,于豪放之中求生动。江寒汀这件作品抓住了林良的精髓,下笔干净利落,笔活墨润,极富生趣。 ROUND6 赵叔孺VS恽寿平(清)

《高枝好鸟图》

左:中国书画(一)Lot 048 赵叔孺《乔柯急涧》,右:恽寿平(清)《山水花卉册·乔柯急涧》(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白描仕女图 》

Lot 048 赵叔孺 乔柯急涧 立轴 设色纸本 乙丑(1925年)作 展览: “民初十二家—上海画坛”,(台北)历史博物馆,1998年6月27日至8月30日 出版: 《民初十二家·上海画坛》第78至79页,(台北)历史博物馆,1998年6月 《中国近代绘画丛刊·赵叔孺》第20至21页,(台北)雅墨文化事业有限公司,2010年12月 《大观·第28期》第30页,(台北)雅墨文化事业有限公司,2012年1月 105.5×24.5 cm。 约2.3平尺 RMB: 60,000-80,000

寓居杭州期间,华喦的画艺大进,渐渐走上了卖画为生的道路,并以其画名而得以出入官宦大户之门,早年的功名仕途之心也悄然滋生。康熙五十六年左右,因缘巧合之下华喦“得交当路巨公,名闻于上”,于是蒙圣上特旨召试,得以获得县丞一职,不过华喦内心深处却大失所望,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落差使得他不愿低就,从此在京城卖画度日。但他的画作在藏龙卧虎的京城并不受人待见,一直无人问津,甚至他自视甚高的画作竟然作为赝品假画的包装纸,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讽刺和沉重的打击。

拍品出版物 在民国初年的海派画坛,赵叔孺是领军人物之一,他山水、花鸟、走兽皆能,技艺非凡。这件《乔柯急涧》是临仿恽寿平的作品,是恽寿平《山水花卉册》中一开,原是清宫旧藏,民国时曾为虚斋庞莱臣所得,现在又归故宫博物院。赵叔孺这张临作将册页拉高,变成直幅,枯木、竹子都加高了不少,更增益了几分静雅之气。 ROUND7 程庭鹭VS金农(清)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上:中国书画(二)Lot 316 程庭鹭《秋林客话》局部,下:金农(清)《金农人物山水图册·秋林客话图》(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于是华喦拂袖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壮年橐笔远方游,北马南船几度秋”,先后游历了热河、天津、泰山、庐山、华山、嵩山、恒山等名山大川后返回杭州,这段游历生涯开阔了他的眼界,对他的绘画创作来说起到了很好的促进作用。

Lot 316 程庭鹭 秋林客话 郭辙 谢灵运《登江中孤屿》 成扇 设色洒金笺、水墨泥金笺 纪录:苏富比(微博)台北“定远斋收藏专场”,1994年4月10日,编号124 18.2×51 cm。 约0.84平尺 RMB: 10,000-15,000 拍品经张学良、王蔼云递藏,附楠木扇盒。王蔼云(1995-2004),浙江杭州人,早年为罗家伦秘书,与渡台书画界人士熟识,书画、邮票收藏甚富。

但此时的杭州由于经济开始衰退,画作滞销乃是常态,于是华喦在雍正二年开始渐渐将将卖画中心转向当时经济活跃富甲天下的扬州城。于是, 两地奔波的华喦在扬州这片艺术热土最终找到了身心的栖息地,从此在艺术创作迈上了真正的“巅峰时刻”。

拍品所附楠木扇盒 此扇正面系临仿自金农《秋林客话图》,而秀润过之,原作收入《金农人物山水图册》,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ROUND8 胡也佛VS周臣(明)

《观泉图》

上:中国书画(二)Lot 382 胡也佛《万壑松风》,下:周臣(明)《万壑秋风》扇面(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寓居扬州,自成一派

Lot 382 胡也佛 万壑松风 敬庵 节录《春在堂楹联录存》 成扇 设色纸本 纪录:上海拍卖会,2001年12月14日,编号805 19×51 cm。 约0.87平尺 RMB: 150,000-200,000 胡也佛的真迹,于市场上所见不多,此扇为临仿周臣之作,人物描绘精细,松针更是繁密,可见其用心。

此际的扬州,藏龙卧虎,繁华如梦,是那个时代诸多丹青妙手心中的圣殿和乐土。

华喦尽管初到扬州,但毕竟并非籍籍无名之辈,很快结识了一位名叫员果堂的名士,并就此在扬州渐渐扎下根来,一边课徒教书,一边习字卖画,但作为初来乍到的华喦的画风并不讨巧,日子也过得紧紧巴巴的。

不过,在这里他结识了金农、郑板桥、李鱓、高翔、李方膺、黄慎等一批扬州书画界声名显赫之辈,他们之间互切互磋相学相融,使他的诗文书画创作进入了“黄金期”,形成了自己特色鲜明的艺术风格。

《桂树绶带图》

华喦尽管在绘画上属于自学成才,但他的艺术思维创新能力几乎与生俱来高人一等,赋予了他作品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在绘画上师法前贤的同时又注重写生,在远师马和之,近学陈洪绶、恽寿平以及石涛等人的基础上, 注重消化吸收并结合实际写生而融合创新,在构图布局、造型设色、笔墨情趣上都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笔意纵逸殆宕,粉碎虚空,种种神趣,无不领取毫端,独开生面,真绝技也。无不标新领异,机趣天然。”他的绘画,特别是花鸟、人物、虫草等题材更是妙绝天下,枯笔干墨淡彩信手拈来,自成一派清秀明丽脱俗的格调。

《天山积雪图 》

尤其是在花鸟画上继承和发扬了恽寿平的风格并取得了极高的艺术成就,被公认为是继恽寿平之后的领一代风气之先的花鸟画大家,“继南田殆无愧色”。华喦本人也对此颇为自得,引以为豪,在《题恽南田画册》一诗中可见一斑:

笔尖刷却世间尘,能使江山面目新。

我亦低头经意匠,烟霞先后不同春。

而 华喦在人物画上的成就也是让人侧目,在意境营造上匠心独具,注重画面主题和画面气氛之间的相互和谐,构图空灵疏朗,设色淡雅清秀,善于以简驭繁、以虚衬实,“在十洲、老莲外,独具机杼,堪称鼎足”。在人物画上与仇英、陈洪绶并称是一种极高的评价,而华喦的确在人物画上承继了宋人的余韵,别出蹊径,以书入画的同时又与别人和而不同,与黄慎以草书、金农以漆书、郑板桥“六分半书”等笔意入画不同的是,华喦以近似于行书的“兰叶描”“蚂蟥描”笔意作画,显示出另一种美学趣味。

《千手观音图》

就书法和诗词创作而言,华喦也显示出极高的自我追求。 书法主要取法于钟繇和虞世南,并博采众长,更偏向于传统的书法审美追求,外柔内刚,温婉圆润中一股干净利落的气质隐含其中。而他的题画诗创作也很有特色,在手法上不拘一格,或妙用典故,或拟人通感,与画面意境融为一体,诗情画意互为生发,相得益彰,升华了画面的寓意。比如他的题《山雀爱梅图》就借用林逋“梅妻鹤子”的典故来深化了画面的意境,引人深思:

望去壁间春如海,半株僵铁万花开。

莫奇林叟情耽冷,山鸟亦知解爱梅。

《山雀爱梅图》

又如他在《牡丹竹石图》上题诗道:

青女乘鸾下碧霄,风前顾影自飘飘。

等闲红粉休相妒,一种幽芳韵独饶。

《牡丹竹石图》

纵观华喦的艺术创作,他致力于在高雅与通俗之间走出一条不同寻常披荆斩棘之路,见山见水,见俗见雅,但又雅俗与共、文质相兼,各种艰险可想而知,但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于他始终秉持着一个根本,那就是他晚年对门生张四教语重心长说的这段话:

虽然画艺也,艺成则贱。必先有以立乎其贵者,乃贱之而不得。是在读书以博其识,修己以端其品,吾画如此而己。

言简意赅,一语中的,个中滋味,令人深思。

《桃潭浴鸭》

安贫守素,自得其乐

华喦的一生过的并不顺遂,几乎一直与贫贱相伴,这样的日子却并没有使之意志消沉,反而一副乐天知命的姿态,在清贫的岁月中享受清欢的滋味。

他的天性中具有一种桀骜不驯、自命清高的气质,这种气质赋予了他作品一种超凡脱俗的艺术魅力,但同时,在卖画为生的生涯中,这样的个性特点显然与商业氛围天生格格不入,也导致了他的画作在市场上并不畅销,卖画的微薄收入只不过聊以糊口:

贫家自有真风味,富贵之人哪得知?

但使心地恒快适,何用甘鲜黏牙齿?

《寒驼残雪图轴 》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华喦自始至终对自己的艺术创作水平抱有极大的自信,但却不善钻营,尽管与当时扬州画坛上的诸多名家交情颇深,但也仅限于画艺交流,而且他的贫寒出生和布衣履历也制约了他的画作在市场上的认可度,终其一生也未真正得到扬州富豪阶层的青睐,生前声名并不显著,门下弟子也仅三四人而已,自谓“吾生平无门弟子”。

在他的诗作中,有时也在自嘲中流露出“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滋味:

云脚含风乱不齐,冻阴移过小桥西。

邻梅乍折墙头蕊,腊酒新开瓮口泥。

贪遣客情随野鹤,怕论家事避山妻。

瘦藤扶我篱边立,闲看寒沙浴竹鸡。

《金谷园图轴 》

华喦的性格无疑是倔强的,自从年轻时负气出走家乡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晚年经常在杭州和扬州之间为生活所奔波。乾隆十二年(1747),其妻病故,古稀之年的华喦从杭州再次赶至扬州卖画。乾隆十七年,归老于杭州西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写下了这样的一首诗:

新罗小老七十五,僵坐雪窗烘冻笔。

画成小鸟不知名,色声遽然空里出。

晚年的他更加参破了人生和艺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于艺术感悟上离垢得净,于人生感知上离苦得乐,实现了自我的圆融和解脱。

《秋浦并辔图》

历史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肯定,不过,这一切都发生在他身后,华喦对此已不得而知了。

华喦故去之后,其声名日益走高,至清末时,他的艺术作品在他的家乡福建以及寓所扬州得到了一致的推崇,并且在官方的艺术史上得到了追认,“墨迹都藏富贵宅”,而且追随效法他的绘画技艺的画家日益众多,他也在艺术史上留下了“空谷之音”的美誉。

《蔷薇山鸟图》

《寻春图》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就艺术创作而言,华喦生前身后的冰火两重天,也可以算得上对这句话的生动诠释,这种悲喜交加的命运逻辑对华喦来说,若他泉下有知,也多多少少算是一个迟到的安慰吧,他终于以他一生的执着努力实现了他毕生的梦想,在艺术史上占据了高高的一席之地,无愧此生。